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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不仁,以孤独为永恒

——《过于喧嚣的孤独》读后感


捷克是一个曾在20世纪战火中惨遭蹂躏的国家,二战结束后几经风雨,人民的生活也随着时局的变化飘摇。如同本书的主角,是在这个无情乱世中艰难生存的爱书人一般。

其实,写苦难的书很多,一千多页集册成书的也不少见。然而,本书用区区一百页,就勾勒出了主角的一生,与隐藏在这个时代背后巨大的孤独。赫拉巴尔曾说:“我为《过于喧嚣的孤独》而活着,并为它而推迟了死亡。”酝酿二十年,三易其稿的成品的确匹配的上他的自白。

赫拉巴尔自愿选择从富家子弟成为普通工人,与底层人民觥筹交错,写“时代垃圾堆”中小人物的故事,强烈的生活感让读者有更深的代入感,文字中蕴藏的感情满溢而出。

“我读书的时候,实际上不是读,而是把美丽的词句含在嘴里,嘬糖果似的嘬着,品烈酒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,直到那词句像酒精一样溶解在我的身体里就,不仅渗透到我的大脑和心灵,而且在我的血管中奔腾,冲击到我每根血管的末梢。”

书籍成就了“我”的思想,却因为战争带来的文化浩劫使“我”历次见识到精美的书籍从图书馆被抢掠出来,论公斤贱卖掉,被拖上火车送去敌国,被人们毫不在意地破坏掉。第一次见到这场景,“我”的泪水和来自天上的雨水交错重合。然而天道不仁慈,自己也无需仁慈。再见到眼前一批批书本走向毁灭时,“我”只是站在那里,微笑着。目睹不幸而漠然处之大概就是通往坚强面对生活的最短路径。

不幸的景象总是毫不厌倦地在生活中上演。“我”的前女友因为种种滑稽的意外而离开,母亲和舅舅的死亡带着讽刺的味道,给予过“我”爱的小姑娘的蓦然消失,每天工作被上司呵斥怒骂……“在经历了所有这一切——在过于喧嚣的孤独中看到的一切,身体和灵魂所感受的一切——之后,我还有足够的勇气使自己没有疯狂,我逐渐惊异地意识到我的工作把我抛进了一个广大无垠、威力无边的领域。”

“我”在无聊的废品回收站工作中找到了精神寄托。说过于孤独也好,说过于寂寞也好,独处的人自有自己一套的美学。“因为我有幸孤身独处,虽然我从来并不孤独,我只是独自一人而已,独自生活在稠密的思想之中,因为我有点儿狂妄,是无限和永恒中的狂妄分子,而无限和永恒也许就喜欢我这样的人。”根据自己的心情和出于不同情境的考虑,“我”给各个废纸包包进不同的书。欣赏着它们带上自己思想的一部分运走时,他仿佛有着国王的荣耀,自得其乐,沉湎其中。扭曲的愉悦之下,是历史、现实与自身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,是对个体无力绝望感的释放。

徜徉于象征性的精神胜利之中时,该书花了许多笔墨来比较耶稣和老子思想上的区别,其实也暗示着赫拉巴尔自己的思想从耶稣迈向老子。耶稣是西方文化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,他是救世主,追求改变世界的奇迹;他是浪漫主义者,友爱邻居,相信着未来迈步前进。老子则是东方哲学的一个特色人物,他是隐世者,与世无争,上善若水;他是循道者,道法自然,回归本源。历经劫难的“我”已不对人性抱有幻想,任劳任怨地麻木工作,活在自己铺天盖地的寂寥之内,扰攘其中的只有行将被毁的书籍。

这里少有人来,观察动物也成了乐趣之一。“当我尖起耳朵仔细谛听时,我便非常清楚地听到了水声之外还有交战老鼠的尖叫声,牙齿咬进肉里,哀叫、欢呼、鼠体扭在一起的厮杀声。”布拉格地下水道里激烈战斗的灰鼠集团,就像人类社会的缩影一样,漫长的战争“一旦结束,取胜的一方又将立刻合乎辩证法地分裂为两个阵营”。这还姑且只是肉体之间的搏斗,人类甚于动物,还在于精神斗争的激烈。赫拉巴尔感叹:“精神斗争之可怕绝不亚于任何一场战争”。耶稣曾说:“我来不是送和平,而是剑。”历史上宗教战争延续了一千余年,一直到此时此刻,世界上的宗教冲突依旧此起彼伏。和平,是一种动态的平衡。运动,是世间万物的永恒属性,静止只能是相对的。社会不会停止发展,因而无法避免彼此的冲突,分裂、斗争乃至战争永无尽头。

除了老鼠,吵闹的苍蝇也时常挥之不去,特别是跟随一大批浸透了血液的书籍而来的大群苍蝇,让人切实感受到了“喧嚣”,这也是书中第一次点题的契机。它们欲望简单,毫不在意周围的情况。压力机的致命危机,仍无法阻挡它们扑向即将被压扁的命运。围绕在身边的苍蝇加上处理血书残留的恶臭,使得“我”更为周围人所嫌弃了。不过人群本就不是“我”的归处,这看上去肮脏的废纸堆才是“我”的天堂,才有属于“我”的Love Story。

然而,最后连“我”的容身之处也被年轻人取代了。参观新工厂时,“我”产生了极大的恐惧——因为新科技的出现,赖以生存的空间马上就不复存在了。利用新技术极大提高工作效率的年轻人们有钱有闲去国外旅游。但是在“我”眼里,那些浅薄的年轻人,不知历史文化,也不知遗迹的美妙。最后,“我”只能用死亡来达到与书永生的目的——将自己打进废纸包,乘着书籍飞到天堂。因书生,为书死。

由社会发展带来的制度变化,在赫拉巴尔的笔下不是控诉性的。生活本就如此,无奈而无助。时代巨变给人民带来的失落感和衰老感是无法简单消解的,不是时代老了,而是过去那个时代的人老了。

“我”和作者的人生都结束了,属于20世纪捷克的时代也结束了。新的时代,不同的国家,在一片欲望的喧嚣之中,仍有无尽的孤独爬上文化的脊背,源源不断地滋生出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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